第126章 迷蒙告白

西月十七日清晨，天刚亮。

大宝在灶房里煮粥的时候，李婶从外面回来了，抱着一捆柴火。

“大宝，你娘今早退烧了没？”

大宝往灶里添了两根柴。

“我刚才去看过，额头上没那么烫了。陆叔叔还在里面坐着，一晚上没合眼的样子。”

李婶把柴火放在灶房角落里，拍了拍手。

“陆公子这个人，嘴上不说什么甜言蜜语，做起事来倒是实打实的。大半夜跑山上采药，命都豁出去了。”

大宝拿着勺子搅粥，没抬头。

“我知道。”

李婶走到他旁边，压低了声音。

“大宝，你说你娘心里有没有数？”

大宝搅粥的手停了一下。

“我娘那个人，嘴上硬得跟铁锅似的，心里什么都明白。”

李婶笑了。

“那就好。”

粥煮好了之后，大宝盛了三碗，一碗给沈澜依，一碗给陆璟，一碗自己的。

他端着托盘走到里屋门口，用脚尖踢了踢门。

“陆叔叔，粥好了。”

门从里面开了。

陆璟站在门口，眼底青得厉害，头发虽然重新束了起来，但鬓角还有几缕没归拢的碎发。

脸上那道血痕上面的药膏己经结了薄壳，看着倒是没再渗血。

大宝把托盘递过去。

“你先喝碗粥，你脸色比我娘还难看。”

陆璟接过托盘，侧身让大宝进来。

沈澜依躺在床上，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不再是那种烧得通红的颜色了，但还是苍白，嘴唇上起了一层干皮。

大宝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退了不少。”

他转头看陆璟。

“你先吃，我看着她。”

陆璟把两碗粥放在桌上，自己端起一碗喝了两口。

粥是大宝煮的，米粒煮得很烂，放了几颗红枣，味道不算差。

大宝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歪着头看沈澜依的脸。

“娘平时睡觉可没这么老实。上回我跟她挤一张床，她踹了我三脚。”

陆璟差点被粥呛了一口。

“踹你三脚？”

大宝一脸认真地点头。

“第一脚踹在我肚子上，第二脚踹在我腰上，第三脚首接把我踹到地上去了。第二天早上她醒了还问我怎么睡在地上。”

陆璟端着碗，嘴角弯了弯。

大宝看了他一眼。

“所以你坐在凳子上守着是对的，要是躺她旁边，指不定被踹成什么样。”

陆璟把碗放下来。

“你是在替你娘说好话还是说坏话？”

大宝想了想。

“都不是，我在提醒你以后小心。”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以后两个字含的意思太多了。

陆璟端起碗继续喝粥，没接这个茬。

大宝也不追问，从怀里掏出笔记本翻开，开始看今天工地上要用的工料清单。

九岁的孩子坐在病床旁边核对数字，一笔一画写得方方正正的。

陆璟喝完粥，把碗放在桌上，走到窗前推开了窗。

昨夜的雪己经停了，院子里的地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白，朝阳从东边山头上升起来，照在雪面上泛着亮光。

远处后山的轮廓在晨光里清清楚楚的，能看到引水渠工地上堆着的石料。

“大宝，今天工地上的活让赵老三盯着，你别去了。”

大宝头也没抬。

“我知道。今天我哪都不去，在家守着我娘。”

陆璟关了窗回到桌前。

“我去一趟县城，给你娘抓两副巩固的药。白蒿子退了热，但后面还得调养几天，光靠王大夫那几味药不够。”

大宝这才抬起头。

“你还要出门？你一晚上没睡了。”

陆璟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

“来回不过两个时辰，我骑马去，快得很。”

大宝盯着他看了两息。

“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买了药回来之后，你去别院睡一觉。你再不睡，第二个倒下的就是你。”

陆璟把外袍穿好，系好腰带。

“行，买了药回来我睡。”

大宝合上笔记本。

“我等你回来。”

陆璟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沈澜依。

她翻了个身，面朝着窗户的方向，呼吸平稳。

他转身出去了。

大宝听着院门开了又关，马蹄声从村道上远去，渐渐听不见了。

他把粥碗端到床边，拿了一只小勺。

“娘，你该吃东西了。”

沈澜依的眼皮动了动，嗯了一声。

大宝舀了一勺粥吹凉了，送到她嘴边。

“张嘴。”

沈澜依迷迷糊糊地张了嘴，喝了一口粥。

“大宝。”

“我在。”

“什么时辰了。”

“辰时初。”

沈澜依又喝了一口粥，嗓子沙沙的。

“昨晚上……是不是有人给我喂过药？”

大宝的手停了一下。

“是陆叔叔。”

沈澜依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他怎么在这里。”

大宝又舀了一勺粥。

“你昨天下午受了伤发了烧，王大夫说要一味白蒿子的药才能退热。天黑了下着大雪，陆叔叔一个人上了后山给你采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