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沈族长的警惕

以工代赈开始的第五天，沈族长来了。

沈澜依正在养猪场工地上看人砌地基，远远看到一顶旧蓝布轿子从村道上颤颤悠悠地抬过来。

赵老三跑过来禀报。

“老板娘，族长来了。”

沈澜依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工地入口迎了一下。

沈族长从轿子里下来，拄着一根黑漆手杖，花白胡子打理得齐齐整整。他身后跟着沈广德和另一个族中的长辈沈广才。

“族长叔公。”

沈澜依微微点了下头，不卑不亢。

沈族长扫了一眼热火朝天的工地，二十来个壮劳力在地基坑里挖土搬石头，几个妇人在旁边递水。

“刀娘，你这场面不小啊。”

沈澜依站在他旁边。

“养猪场第二期扩建，地基先打好，入夏之前把猪圈砌起来。”

沈族长的目光从工地上收回来，落在沈澜依脸上。

“老夫听说，你请了村里受灾的人家到你这里做工，管饭还给工钱？”

沈澜依点了点头。

“是。地里旱着干不了活，闲在家里也是白耗粮食。到我这里做工能挣两个铜板，至少不至于饿肚子。”

沈族长捋了捋胡子。

“这份心肠不错。不过刀娘啊，族里的事情按规矩是该族里出面操持的。你一个晚辈，大包大揽地管了村里二十多户人家的吃喝，这让外人看着不太妥当。”

沈澜依的手指在袖口里握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没变。

“族长叔公，我这可不是大包大揽。我是缺人手干活，他们是缺活干缺饭吃，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各取所需。至于族里要是有什么赈灾的安排，那是族里的事，我绝不越俎代庖。”

沈广德在旁边哼了一声。

“你这话说得好听，但村里的人都跑到你这里来了，族里还怎么安排？你这不是架空族里是什么？”

沈澜依看了沈广德一眼。

“大伯，族里要是有赈灾的安排，村里的人自然会回去听族里的。族里有没有安排呢？”

沈广德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沈族长用手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刀娘，你不要误会老夫的意思。老夫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是来看看你这里的情况。你做的事确实是好事，村里人都说你的好。但你想想，你一个寡妇当家，手底下管着这么多人，名不正言不顺的。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族里也不好替你兜底。”

沈澜依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族长叔公的意思是，您觉得这件事应该怎么办才算名正言顺？”

沈族长拄着手杖，慢悠悠地走了两步。

“老夫的意思是，你做的这些事情可以继续做，但得挂在族里的名头下面。以族里的名义组织村民做工赈灾，对外也好听，对你也是个保护。”

沈澜依没有马上回答，走到工地旁边的一棵柳树下面站住了。

“族长叔公，我问您一句实话。挂了族里的名头，银子谁出？粮食谁出？工钱谁发？”

沈族长的步子停了一拍。

“银子和粮食自然还是你出，族里负责出面组织和协调。”

沈澜依笑了一声，笑得很淡。

“我出钱出粮出力，族里出个名头。利是族里的，本是我掏的。族长叔公，这买卖不太公道吧？”

沈广德在后面急了。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族里出面是给你体面，你一个寡妇出头露面地管这么多人，外面怎么说你？”

沈澜依转过身来。

“外面怎么说我，从我第一天杀猪开铺子起就有人说了。说到今天，该说的说完了，我的铺子也开到清河镇了。大伯，嘴长在别人身上，银子赚在我自己手里。”

沈族长咳了一声，打断了沈广德的话。

“刀娘，你脾气硬，老夫知道。今天不是来跟你吵的。你把这件事好好想想，不急着给答复。老夫年纪大了，看的是全族的长远。”

沈澜依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族长叔公，我尊重您是族中的长辈。但以工代赈是我出的银子请的人，活儿在我的工地上干，工钱从我的账上发。这件事挂不挂族里的名头，不影响村民吃饭干活赚工钱。您要是觉得该给族里一个说法，我可以在事后跟族里通个气，把情况说一说。但提前挂名头的事，恕我不能答应。”

沈族长看着她，好半天没说话。

沈广才在旁边拉了拉沈广德的袖子，小声说了句什么。

沈族长转身往轿子走，走了几步回过头来。

“刀娘，你做事有章法，有手段，老夫不否认。但你记住一句话，树大招风。风太大了，连根都能吹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