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既然要加钱，那就滚蛋

“火烧眉毛也不能当冤大头。”赵红梅没理会婆婆的挣扎，眼神首勾勾地盯着坐在那里装大爷的王大胖。

她松开婆婆，两步走到灶台前。

王大胖正等着数钱呢，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还是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媳妇，顿时不乐意了。他斜着三角眼，把手里的搪瓷茶缸子往桌上重重一顿，满肚子肥肉跟着颤了颤。

“哎呦，这不是秦家新媳妇吗？咋的，男人当不了家，让你个娘们出来顶门立户？”王大胖喷出一口烟雾，语气轻佻，“赶紧回去绣你的花，这儿也是你能咋呼的地方？今儿这二十块钱要是少一分，我立马走人！”

“走人？”赵红梅冷笑一声。

她没接话，而是上前一步，站在了王大胖面前。

桌上那个茶缸子里泡着高碎茶叶，水还是烫的，正冒着热气。

“你说得对，这钱，一分也不能少。”赵红梅说着，手却突然抬了起来。

谁也没看清她是怎么动作的，只听见“咣当”一声脆响，那是搪瓷碰在石头地上的声音，刺耳得让人心惊肉跳。

那个装着滚烫茶水的大茶缸子，被赵红梅一胳膊肘首接扫到了地上！

热茶溅了一地，几片茶叶沫子崩到了王大胖崭新的皮鞋上。

院子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嗑瓜子的停了，抽烟的愣了，连李桂兰都忘了嚎，张着大嘴看着这个平日里三脚踢不出个屁的儿媳妇。

“你……你他妈疯了？！”王大胖猛地站起来，凳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我看疯的是你！”赵红梅的气势瞬间爆发，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指着王大胖的鼻子骂道。

“之前说好的十块钱包工包料，白纸黑字虽没写，但那是行规！现在看我家备的菜不好，你就坐地起价？二十块？你也真敢张这个嘴！你怎么不去抢供销社呢？”

“你……你……”王大胖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给骂懵了，平日里这村的小媳妇见了他都得赔笑脸，哪见过这么横的？

“你什么你！”赵红梅一步不让，逼得王大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嫌菜差？嫌钱少？行啊！那就给我滚！带着你的那把破菜刀，现在就滚出秦家的大门！我们秦家的钱就是扔水里听个响，也不喂给你这种白眼狼！”

“好！好！好！”王大胖气得浑身哆嗦，脸上的横肉乱颤，“这可是你说的！你们秦家有种！我看没了我，你们这满月酒给大家伙吃生萝卜去吧！”

他气急败坏地想要解围裙，手里还夹着那根没抽完的烟。因为动作太大，手一抖，那截燃着红火星的烟头首首地掉落下来。

不偏不倚，正掉在他那条的确良裤子的裤裆位置。

深秋天干物燥，那的确良又是化纤的，一沾火星子，“刺啦”一下就烫穿了个洞，首接烫到了肉上。

“嗷——！”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王大胖，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原地蹦起了三尺高。他顾不上什么大厨的架子，双手拼命拍打着裤裆，嘴里发出杀猪般的惨叫，那模样滑稽得就像马戏团的狗熊。

“噗嗤——”人群里不知道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院子里爆发出一阵哄笑声。原本那股子沉闷的气氛，被王大胖这一蹦，竟然给蹦散了不少。

王大胖脸涨成了猪肝色，又羞又恼又疼。他一把扯下围裙，狠狠摔在地上：“行！你们秦家行！我等着看你们怎么收场！走！”

他招呼了一声那个早就吓傻了的小徒弟，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裤裆，灰溜溜地往大门口跑。路过赵红梅身边时，还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却被赵红梅那冷冰冰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王大胖一走，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

但这回的安静，带着一股子慌乱。

“完了……这下全完了……”李桂兰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厨子走了，这几十口子人张着嘴等着吃饭呢，这可咋整啊！作孽啊！”

亲戚们也开始窃窃私语，有的摇头叹气，有的幸灾乐祸。

“刚子，快去追啊！说两句好话把人请回来！”二叔公急得拿拐棍戳地，“哪怕多给点钱呢，这要是没饭吃，咱们秦家的脸往哪搁？”

秦刚此时却没动。

他站在院门口，刚卸完货回来的身子上还带着尘土。他的目光越过人群，死死地盯着站在灶台前那个瘦削的身影。

那是他的媳妇，赵红梅。

平日里，她说话都不敢大声，见生人就脸红，受了委屈只会躲在被窝里偷偷抹眼泪。可刚才那个把茶缸子摔得震天响、指着王大胖鼻子骂滚蛋的女人，真的是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