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林定平：这个人疯了

到了京都，天还没亮。

钱常青出了火车站，站在广场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城里的空气是煤烟味的，跟天津不一样，但他觉得亲切。

他想起童思思说的到了拍电报，他大步往邮电局走去。

邮电局还没开门，他就在门口等着，把电报稿写了一遍又一遍，最后定稿子。

“已到勿念。常青。”

就六个字，他写了三遍才满意。

发完电报，他又去了一趟供销社，买了一兜子苹果、两瓶罐头、一包点心，然后直奔家属院。

他到家属院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金色的光洒在院墙上，把墙头的瓦片照得亮晶晶的。

院里已经有动静了，有人在洗漱，有人在生炉子，炊烟从各家各户的烟囱里冒出来，在晨风里飘散。

他站在林定平家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开门的林定平，袖子撸到手肘，手里拿着一个奶瓶，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像是看个神经病。

“你这么早来干什么？”

“我来看嫂子。”

钱常青提着手里的东西，笑得一脸灿烂。

林定平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了。

钱常青进了院子，沈静姝正从屋里出来，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家居服，头发用橡皮筋随便扎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看见钱常青，她愣了一下。

“常青？你这么早……你不是去天津了吗？”

“去了，昨晚就回来了。”

钱常青把东西放在桌上，搓了搓手。

“嫂子，我给你带了点东西，苹果、罐头、点心，你尝尝。”

沈静姝看着他那副殷勤的样子，再看看他黑眼圈都出来了却精神抖擞的脸，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求我？”

钱常青的脸一下子红了，耳朵尖烫得像要着火。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像个做错事被当场抓住的孩子。

林定平转身去灶屋热奶了。

沈静姝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慢喝着，看着钱常青。

钱常青站在她面前，手足无措，最后在她对面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笔直，像在部队里接受领导接见。

“嫂子。思思她有没有跟你写信说什么？”

沈静姝放下水杯，忍着笑，认真的看着他。

“说什么？”

“就是关于我的。”

钱常青的声音越说越小。

沈静姝想了想，故意说。

“她之前说你很有意思。”

钱常青的脸更红了。沈静姝看着他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够了才认真的说道。

“常青，思思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跟她比亲姐妹还亲。她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细，主意正，不会轻易对人动心。但她要是动心了，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钱常青听得认真，大气都不敢出。

沈静姝继续说。

“她跟我说过，你人实在，虽然不会花言巧语但心眼好，昨晚上她确实给我打电话了，她说跟你在一起，不用端着，不用装，很自在。”

她顿了顿。

“思思她从来没跟我说过这样的话。以前也有别人追她，她从来没夸过谁。”

钱常青的眼睛亮了，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他站起来，冲着沈静姝深深鞠了一躬。

“嫂子，谢谢你！”

沈静姝被他这一鞠躬吓了一跳，连忙站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钱常青直起身，嘿嘿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他转头看见林定平从灶屋出来，手里端着热好的奶瓶，又冲林定平鞠了一躬。

“定平，谢谢你！”

林定平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把奶瓶递给沈静姝，说了一句。

“他疯了。”

转身进屋看孩子去了。

钱常青不介意，他高兴，什么都介意不起来。

他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儿，跟沈静姝说了去天津的经过。

桂花树多香，狗不理包子多好吃，童思思笑起来多好看。

沈静姝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又好笑又感动。

“行了行了，你赶紧回去睡一觉，看你那黑眼圈，跟熊猫似的。”

她把他往外推。钱常青走到院门口，又回头问了一句。

“嫂子，你说我下次去，给她带点什么好？”

沈静姝想了想。

“你人到了就行。”

钱常青嘿嘿笑了，大步走了。

沈静姝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笑着摇了摇头，关上了院门。

堂屋里，团团醒了，正在小床上哼唧，林定平把他抱起来拍嗝。

圆圆还睡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沈静姝走过去，从林定平手里接过团团，抱在怀里。

团团打了个哈欠，皱着眉头看着妈妈。

“常青走了？”

林定平问。

“走了。”

沈静姝低头看着团团，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跟思思，有戏。”

林定平没说话。

沈静姝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当初是不是也像常青这样？”

林定平的耳根慢慢红了，别过脸去，闷声说。

“我去上班了。”

他拿起桌上的军帽，大步走了出去。

沈静姝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

……

林大壮的炒货生意一天比一天稳当。

头几天还只是上午在早市摆摊，后来熟客多了，下午又加了一锅。

花生瓜子炒得喷香，回头客越来越多，有人专程从城东骑车过来买，说是比他们家门口的好吃。

林大壮忙不过来，徐春兰就去帮忙。

天不亮两个人一起出摊，一个称秤一个收钱，配合的越来越默契。

竹筐从两个变成了四个，扁担换成了板车，林大壮每天早起拉着板车去早市，腰板挺得比刚来的时候直多了。

后来徐春兰就不去了。

不是生意不好，是家里实在走不开。

团团和圆圆一天比一天精神，醒着的时间越来越长，两个小家伙轮番闹腾，沈静姝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徐春兰心疼儿媳妇，干脆留在家里帮忙带孩子，让林大壮自己照看摊子。

林大壮也争气，一个人把摊子撑起来了，称秤算账一样不落，连零钱盒子里的毛票都码得整整齐齐。

每天收摊回来，把铁盒子往桌上一放，冲老伴嘿嘿一笑，那意思就是。

今天又挣了。

这天上午，沈静姝喂完奶，把团团哄睡了，又拍了拍圆圆，圆圆也闭上眼睛，小手攥着被子角，呼吸渐渐均匀。

她轻手轻脚地从床边站起来，走到堂屋。

徐春兰正坐在桌边剥花生，是昨天林大壮挑出来的次品，瘪的、发芽的，扔了可惜，剥出仁来能做花生糖。

沈静姝在她对面坐下。

“娘，我想下午去看看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