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年长者瞪他一眼，话虽严厉，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更像熟识己久的朋友，而非长辈与晚辈。

“所以，能画么？”

年长者再次追问。

吴离没答话，从桌案上拣起一支笔，笔尖落在宣纸上，开始游走。

墨迹渐渐晕开，勾勒出山峦的轮廓与流水的走向。

……

一幅简略的山水地形在纸上成形后，吴离将纸递了过去。

两人立刻接住，凑在灯下细细察看。

一人常年出入地下，对山形水势的图样早己刻进眼里；另一人则在高等学府专攻构筑之学，图纸于他而言如同另一种语言。

因此，他们很快便读懂了图中信息。

但困惑随之而来——那些繁复到令人眼花的符号，究竟如何转换成眼前这条清晰的路线？

吴离只得逐一拆解：三角标记代表峰峦，波浪状的曲线意指河流或地下水脉。

解释持续了相当一段时间，首到两人脸上浮现出半是明了、半是迷惘的神色。

“这次，带上我吧？”

年轻人忽然开口，眼神亮得灼人。

年长者想都没想就摇头：“胡闹。

那是你能去的地方？”

“你不让，我就自己去。”

年轻人嘴角一弯，透出点狡黠，“我猜你其实很想去，对吧？”

话音未落，他己伸手抽走了那张墨迹未干的图纸和旁边的帛书，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原来之前的种种追问，不过是为了让年长者放松警惕，好寻个空隙提出要求。

只是对方警觉性太高，拒绝得干脆利落。

年轻人索性换了策略，开始耍赖。

“你这孩子怎么总不听劝，不让你掺和是……”

年长者语气软下来，还想再说。

“——是为我好。

这话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年轻人截断他的话。

“知道还问。”

年长者拉下脸。

年轻人晃了晃手里的东西，纸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不让我跟，我就自己找过去。”

说着转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

年长者急忙喝止。

年轻人停步，回头时脸上挂着得逞的笑：“不带我，一切免谈。”

“……行，行。

但得约法年轻人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真答应了？我能去了？”

“现在能把图还我了吧？”

年长者伸出手。

年轻人这才高高兴兴将图纸和帛书交回去，动作轻快得像只扑腾的鸟。

“联系潘子，让他过来一趟。”

年长者吩咐道。

得了准许，年轻人浑身都是劲，立刻跑去打电话。

等待的间隙，三人围着地图，试图辨认出具体方位。

“这山势走势……有点像祁蒙一带。”

年长者对风水地理颇有研究，指尖顺着墨线移动，很快有了猜测。

他翻出一张局部地图，仔细比对脉络与标记。

“找到了，是瓜子庙附近。”

他最终确认。

地点既定，接下来的便是筹备。

没过太久，潘子到了。

来人三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式短衫，布料紧贴身躯，勾勒出常年锻炼形成的结实线条。

他站在那儿，像一截绷紧的弓弦，眼神扫过屋内时，带着某种经历过生死淬炼的锐利。

他曾参与过边境的冲突，炮火与丛林教会了他如何生存，如何战斗。

枪在他手中如同延伸的肢体，敏捷与精准早己刻进本能。

因为早年受过吴三省的恩情，潘子的忠诚近乎固执。

圈子里的人都清楚，他是条凶悍的守门犬，链子只握在吴三省一人手里。

吴三省本人或许不算可怖，但他身边跟着个不要命的疯子。

这疯子不怕死，不听劝，只认一个声音。

曾经有人当着潘子的面辱骂吴三省，后来那人再也没出现过。

自此之后，所有人都学会了在潘子面前紧闭嘴巴——有些话说了，真的会送命。

“三爷，小少爷，理少爷。”

潘子进门，脸上扯出个简单的笑，“找我？”

“有趟远路，底下有东西，我打算走一趟。”

吴三省言简意赅，“去准备。”

“明白。”

潘子应得干脆，眼底掠过一丝光亮。

们这行的，一旦尝过那种黑暗深处的滋味，就像染上瘾，再也戒不掉。

吴三省摆摆手示意潘子领人离开。

年轻人该见识的场面终归躲不掉。

潘子向来不问缘由，沉默着将吴邪带出了房间。

筹备需要时间——吴离清楚至少得耗上两三个昼夜。

某些特殊器具得从外地调运。

他掩嘴打了个哈欠，转身朝门外走。

既然有人张罗杂务，此刻最适合补个觉。

“站住。”

声音从背后截住脚步。

吴三省的语气变了，沉得像浸透水的麻绳。

共事这些年，下过几回凶险的墓穴，吴离从未听过他用这种调子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