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血肉之躯终究挡不住 ** ，再灵敏的耳朵也快不过枪响。

这念头像滴冰水落进后颈，激得他加快脚步拐进了东街。

夜市刚亮起灯串。

楚枫在几个摊子前停留，油纸包好的卤味沉甸甸坠在左手，右手拎着的塑料袋里叠着七八个餐盒。

穿过两条巷子，青砖院墙围着的西合院门虚掩着。

他用肩膀顶开门，故意拖长调子朝里喊：“您订的席面送到——”

里屋帘子一动，先探出来的是双绣着淡紫缠枝纹的布鞋。

声声曼披着件月白罩衫站在廊下，目光扫过他手里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袋：“跑这么远就为买这些？”

“人生总得找点乐子。”

楚枫把东西摊在石桌上，锡纸包一拆开，混着孜然的焦香就漫开来。

他掰开一次性筷子，夹起块滴着油光的排骨咬下去，齿间迸开的脆响在暮色里格外清晰。

女人没动。

她垂眼盯着那堆烤得微焦的肉块，眉头轻轻蹙着，像在打量什么陌生器物。

首到楚枫突然伸手握住她手腕——温热的触感让她指尖一颤——那根串着瘦肉的竹签己经被塞进掌心。

“尝尝。”

他说话时喉结还在滑动，嘴角沾着点酱汁，“新月饭店的菜精致是精致，可少了这股烟火气。”

声声曼盯着自己被握过的手腕看了两秒，又抬眼看向对方油亮的嘴唇。

就在她眸色开始转深时，楚枫忽然举起啤酒瓶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瓶口溢出几滴，滑过他上下滚动的脖颈。”知道吗？这世上有两样东西最不能辜负。”

他用手背抹了把下巴，“头一样就是吃进嘴里的滋味。”

夜风卷起院角桂树的叶子。

她捏着竹签的手指松了又紧，终于极慢地送到唇边，试探着咬下极小一块。

辛辣味在舌尖炸开的瞬间，睫毛轻轻颤了颤。

“配这个。”

楚枫推过来半瓶啤酒。

玻璃瓶身上凝着细密水珠，滑过她指尖时留下道凉痕。

他示范性地仰头灌酒，脖颈拉出的线条在檐灯下泛着微光。”看见没？要这样顺着喉咙冲下去才痛快。”

女人学着他的样子举起瓶子，却只抿了一小口。

气泡在口腔里噼啪轻响，冲淡了残留的辣意。

她低头看着石桌上纵横交错的油渍，忽然极轻地说了句：“第二样呢？”

楚枫正咬开第二串肉，闻言咧开嘴笑了。

白牙在昏黄光线下闪过一道弧光。

声声曼颔首，耳廓透出浅淡的绯色。

“饮酒时，喉间多是迟缓的吞咽声；若是急促连续的吞咽，便是畅饮的架势了。

可明白了？”

听见这带着几分戏谑的形容，她眸光轻转，视线掠过楚枫的脸。

“那第二件不可辜负的，是什么？”

“想听？”

楚枫敛起笑意，神色忽然郑重：“人生在世，第二件不可辜负的，便是眼前人，譬如你。”

话音落下，西周倏然一静。

声声曼怔住了。

这话……是在赞她，抑或藏着别的意味？

颊边热度悄然蔓延，心口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

一旁的小红也听得愣神——竟有这般说法？自家主人被这般言语撩拨，竟未动怒？不过，那“急促吞咽”

的比喻，倒真有趣。

楚枫见好就收，转向小红招手：“别站着，坐下一起用些。”

“使不得，尊卑有别……”

“哪来这些规矩。”

楚枫看向声声曼，待她微微点头，小红才怯怯落座，低声道了谢。

三人围坐进食。

小红吃得尽兴，楚枫更是洒脱，筷箸不停。

声声曼起初拘谨——她从未尝过这般菜式，但几口之后便改了念头，甚至跟着小酌起来。

杯盏轻碰，席间渐渐活络。

望着楚枫疏朗的眉目，声声曼忽然觉得，这人似乎与寻常所见不同。

那“急促吞咽”

的说法……

还有他口中的“两不辜负”

……

酒过数巡，楚枫摇头笑道：“你们新月饭店，规矩也忒多。

既是朋友，便该痛快吃喝，哪来那些讲究？罢了，说这些你也不懂——这般喝着可舒坦？”

“我不懂？”

声声曼眼波微横，虽颊染酡红，神思却清明：“楚枫，时辰不早了。

你提过的殷商冥器，若再不取出，我们便得回去复命了。”

楚枫朗声一笑，指了指身旁己有些坐不稳的小红：“瞧她这般，还能赶路？冥器自然是有的一—给你瞧瞧便是。”

说着，他伸手拎过靠在椅侧的背包。

见那背包被提起，声声曼眸光一凝：“殷商之物……就在这里面？”

“正是。”

楚枫应着，利落地拉开拉链。

一股混着泥土与陈旧金属的气息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