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旧队的影子

宁安左眼里的死线狂暴地绞紧。

他没有半点犹豫，粗糙的大手猛地一挥，右臂那条生锈的铁脚镣蛮横地砸碎了门槛上的一截朽木。

他硬生生撞断了那层无形的黑色死网，一步跨进第二重门后的窄廊。

裴铮和沈轻衣紧跟其后。

厚重的湿木门在薛红药脚后跟处猛烈地拍死。

“砰！”

门外那嘈杂的夜雨声，被这块腐朽的木板干脆地切断。

窄廊里安静得让人发疯。

两侧青黑色的砖墙上，密集地钉满了断掉的刀刃和生锈的旧剑鞘。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陈年老血混合着铁锈的刺鼻腥味。

孤狼就僵立在这些残兵废铁中间。

在孤狼正前方三步远。

一个穿着破烂的灰布短打的男人，正背对着众人。

他双腿吃力地扎着马步，双手死死反握着一把断了一半的厚背砍刀。

裴铮眼神凶戾。

他右肩的黑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滴在发霉的地砖上。

“装神弄鬼的杂碎！”

裴铮粗暴地骂道，左手拖着雁翎刀就要往前劈砍。

“别动！”

孤狼凄厉地吼了一声。

他猛地伸出左臂，死死拦在裴铮的刀锋前。

他那双灰扑扑的眼珠子剧烈地颤抖着，嗓音沙哑得可怕：

“那不是死尸站出来的架势……

那是活人为了留下来断后，死命扎下去的样子。”

断后刀客没有回头。

那把断刀上的陈年老血早己发黑凝固。

“孤狼。”

断后刀客的嗓音干裂，像是两块生铁在互相磨锉，

“这一次……你还想让谁先走？”

这一问，比刚才提灯寡妇的刺探还要狠绝百倍。

孤狼握着短匕的手指剧烈地痉挛着。

他那张冷漠的脸，在这一刻彻底垮塌，透出一种绝望的灰败。

他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种破损的风箱声。

宁安站在三步之外。

他冷静地按住脚镣，没有半点插话的意思。

沈轻衣那发黑的指尖在暗青色披风下用力地掐着掌心。

她清楚，这客栈里的债，别人帮着还的都是高利贷，这个口子只能孤狼自己亲手撕开。

薛红药缓慢地走上前。

她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张暗红色的压心符，平稳地递到孤狼眼前，却并没有硬塞进他的手里。

“稳住心脉。

别被这陈年煞气吞了活人魂。”

孤狼没有接那张符。

他颓丧地松开了刀柄。

“我习惯走在最后……”

孤狼喉咙里挤出带血的沙哑，艰难地从牙缝里咬出每一个字，

“不是因为我求稳。

是因为只要我总留在最后，我就能骗我自己……

上一次，不是我没回头。”

他抬起头，那空洞的眼神越过刀客的肩膀。

“是我自私地，默认了他们该替我挡死。”

裴铮那股狂暴的杀气，在这一刻突兀地滞住了。

他看了看孤狼那如同丧家犬般的模样，嫌恶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要留下来断后，老子不拦你。”

裴铮生硬地还刀入鞘，铁环撞击声刺耳，“但从这道门起，谁也不准再替别人默认先走的道义。

是死是活，各人认各人的账。”

“噗——”

轻微的一声闷响。

众人背后，那扇紧闭的木门外，第三盏白灯的火光诡异地彻底熄灭了。

挡在前面的断后刀客僵硬地收起了那把断刀。

他缓慢地向侧面让出了一步，在满墙的断刃中让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真正的门在前头。”

刀客的声音空洞，“但活人身上的旧习惯，比门更难过。”

刀客的身影在那黯淡的微光中逐渐隐没，化作墙上一道模糊的血色人形印记。

宁安果断地越过那道印记。

就在他即将踏出窄廊的瞬间，他左眼里的黑白视界疯狂地扭曲起来。

前方第三重门的门缝里，并没有透出任何灯光。

那道缝隙细窄，像是一道锋利且随时会合拢的黑色刀口。

而在这刀口两侧的墙壁上，密集地挂满了一排排写着名字的木牌。

林晚风阴冷的声音从最后方飘了过来。

“孤狼兄弟这旧账算是结了。”

林晚风指着那些随风轻微晃动的木牌，眼神贪婪，

“可这第三道门，它要吃的新名字，似乎己经体贴地，替咱们写好在上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