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秤脚是活的,砍秤不如先断账!”
薛红药嘶哑地吼着,身子猛地撞开那扇半塌的屏风。
她的一只手掌被浓黑的墨迹染透,另一只手死死抓着一叠受潮泛黄的残签。
她冲到黑木柜台前,将那些纸片暴力地拍在台面上。
“啪”的一声。
残签在柜台上摊开,像是一叠干枯且带有腥气的鱼鳞。
宁安俯下身,左眼深处的红丝在那一瞬狂暴地跳动。
在那极度扭曲的黑白视界里,原本隐没在纸背后的死线彻底露了相。
每一张残签的背面,都粘连着一根极细,如同血管般跳动的暗红血线。
这些线在地砖缝隙里汇聚成束,绕过三杆悬秤的底部,精准地钻进了铁算盘账房那截宽大,沾满油垢的袖口里。
“三杆秤互为表里,骨,血,气全是幌子。”
薛红药喘得极重,胸口剧烈起伏,指尖点在那堆残签上,
“谁先认账落了第一签,后面的人就都被拖进同一笔账里。
这张签不是买命钱,是勾魂索的头。
林晚风要你先死,是为了让他的名字在这本账上变得分文不值!”
铁算盘账房拨动算珠的手指突兀地定住了。
他那张裂开缝隙的脸上,微型算珠发出一阵细密的齿轮咬合声。
“看破了账,不代表能断得了这笔债。”
账房缓慢地抬起头,古铜钱形状的瞳孔缩成了一道缝。
他袖口里的黑线猛地收紧,拽得柜台上的三杆悬秤齐齐向内倾斜。
林晚风原本缩在暗室门口,此时眼神猛地一变,那张包扎了一半的残脸上透出一种被戳穿底牌的狂躁。
他快速地扫了一眼宁安和沈轻衣,右手如毒蛇吐信,猛地探向柜台上那堆足以致命的残签。
“这种破纸片,留着只会坏了大家伙儿的生路!”
林晚风语速极快,声音里带着一种扭曲的狠戾。
宁安没有出声,在那股腥臭的风卷向柜台的刹那,他的右腿狂暴地扫出。
草鞋带着大片泥水,重重地横在了林晚风的腰眼上。
“嘭!”
林晚风整个人被这一脚踹得倒飞出去,脊背狠狠撞在布满霉斑的门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音。
他狼狈地滑落在地,喉咙里压出一声痛苦的咳嗽,眼底的阴毒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裴铮咆哮一声,横过那把卷刃的雁翎刀,铁塔般的身躯死死卡住了内堂通往前堂的窄门。
孤狼则不知何时己经翻上了积灰的横梁,短匕倒持,灰扑扑的眼珠死寂地盯着柜台后的典当婆。
一内一外,这间窄小的典命铺在这一刻被强行割裂成了两半。
“林爷,你这般急着销账,是怕账房算错了你的那份,还是怕咱们看清了你那份便宜命是怎么来的?”
宁安冷声开口,右手铁脚镣在柜台边缘磕出一声脆响。
沈轻衣在那盏惨绿油灯下转过身。
她没有去看被踢飞的林晚风,而是缓慢地,将右手再次举到了那张红色的命签上方。
“你们这里,求的是一个甘愿,卖的是一个顺序。”
沈轻衣盯着账房那张布满算珠的脸,“只要我不按这第一签,后面这些人的命,在你的算盘里就永远只是悬而未决的死账。
你想让林晚风这种人活,就得指望我们这种人自愿去死。”
典当婆那张老脸剧烈抽动,她干枯的手掌死死抓着那杆小银秤,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破风箱声。
“丫头,你若不按,外头那引尸的小厮,可就要进来把你们一个一个全拆了喂狗。”
典当婆声音尖利。
“那就让他拆。”
沈轻衣轻笑一声,眼神里透出一股凶狠的决绝,
“只要我们中间没人默认先签者替死,你这三杆秤就压不住后头的命。
断了这先后的规矩,你这一铺子的烂账,还能吃谁?”
铁算盘账房的手指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他那架铁算盘上的算珠,原本拨动得极快,此刻却发出一阵滞涩的剐蹭声,像是齿轮里被塞进了一把生锈的铁钉。
他看向沈轻衣的眼神,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忌惮。
他在这典命铺里记了百年的账,见过无数为了活命而互相出卖的狠角色,却从未见过有人敢首接指着那杆秤,否定“牺牲一人,全队获救”的规矩。
这种否定,是在生生切断他的进项,是在断他吃人的根。
“沈姑娘说得好。”
宁安踏前半步,阴影笼罩了柜台的一角,“这账,咱们不砍秤,咱们断它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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