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滥杀之祸，反噬之痛

清晨的微光从阳台破了洞的玻璃窗里透进来，落在落满灰尘的客厅地板上，碎成一片细细的金斑。

这间尘封了十几年的老房子，终于有了一丝活气。

拼好的全家福被苏清雪用干净的纸巾擦得干干净净，贴在了客厅最显眼的墙面上，照片里西岁的陈小宇攥着一瓣橘子，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天真又烂漫。沙发扶手上，补好耳朵的布老虎端端正正地摆着，老虎的眼睛对着卧室的方向，像在守着房间里那个小小的主人。

张野正蹲在客厅的地板上，手里攥着那半截写了十几年板书的粉笔头，一笔一划地在地板上画着生日蛋糕。

他的动作很慢，画得很认真，圆圆的蛋糕轮廓，西根歪歪扭扭的生日蜡烛，蛋糕边上画了一圈小小的橘子，还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宇”，和幼儿园田字格本里他写的字迹一模一样。这是他当了五年班主任刻在骨子里的习惯，班里孩子过生日，他总会在黑板上画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带着全班同学唱生日歌，哪怕是最内向、最怯生生的孩子，也会在那天露出笑脸。

现在，他要给这个在黑暗里等了十几年的孩子，补过一场迟到了太久的西岁生日。

苏清雪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拂过布老虎的耳朵，闭着眼睛，心语异能像一层极淡的薄雾，轻轻笼罩着整个卧室。她的呼吸放得很轻，额角渗着一层细密的冷汗，指尖微微泛白，却始终没有收回异能。

十几秒后，她睁开眼睛，对着张野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卧室里的孩子，意识流却清晰地落在了张野的脑海里：

“他醒了，正趴在床沿边，偷偷看你画蛋糕。他很开心，又很怕，怕这是假的，怕我们像爸妈一样，一转眼就不见了。”

张野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向紧闭的卧室门。

门缝底下，有一道小小的影子，正安安静静地贴在那里，一动不动。

从昨天他把那把生锈的房门钥匙放在脚边开始，陈小宇就彻底放下了对他们的戒备。他不再躲在卧室的阴影里不肯出来，会趁着两人不注意，悄悄走到客厅，摸一摸沙发上补好的布老虎，看一看墙上拼好的全家福，甚至会把张野放在桌上的橘子糖，悄悄捡起来一颗，攥在手里，再飞快地跑回卧室。

他依旧没有摘下兜帽，没有开口说话，却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向两人敞开了心扉。

张野对着门缝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很温和的笑，拿起桌上的一颗橘子糖，轻轻放在了卧室门口的地板上，然后继续低头画地板上的蛋糕，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跟班里的孩子说话一样：“小宇，你看，蛋糕画好了，西根蜡烛，刚好是你西岁的生日。等我们把东西都准备好，就陪你过生日，好不好？”

门缝底下的影子，轻轻晃了晃。

一颗小小的、沾着墙灰的橘子糖，从门缝里推了出来，滚到了张野的脚边。

这是这个孩子，给他们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