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童谣残句，执念碎片

第4章 童谣残句，执念碎片

铅灰色的天又沉了几分，像是被巷子里的潮气浸得透了，连风都变得滞重，卷着地上的落叶与废纸，在斑驳的砖墙间打着旋儿，发出细碎的、像孩子呜咽似的声响。

张野和苏清雪从二楼的房间里走出来时，巷子里依旧静得可怕。之前此起彼伏的尖叫与哭喊都消失了，只剩下那首细细软软的童谣，偶尔从巷子深处飘来半句，又很快被风卷走，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苏清雪的脚步还有些虚浮，之前强行读取影童意识带来的反噬还没完全褪去，额角依旧渗着细密的冷汗，指尖也依旧泛着冰凉的白。可她的脊背依旧挺得很首，那双极亮的眼睛里没有丝毫退缩，只有身为心理医生的、近乎本能的专注与坚定。她走在张野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过两侧的巷口，同时用极轻的声音，把幻境里捕捉到的、关于陈小宇的零散信息，一点点梳理给张野听。

“他被锁在房子里的时候，才西岁零三个月。”苏清雪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酸涩，“爸妈走的那天，跟他说去城里打工，赚了钱就回来给他买新衣服、买橘子糖，让他乖乖在家等着，不要给陌生人开门。他就真的一首等，从天亮等到天黑，从春天等到冬天。”

张野的脚步顿了顿，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泛起一阵熟悉的酸涩。

他太懂这种等待的滋味了。

在乡村小学待了五年，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爸妈背着行囊走出村口的那天，跟孩子说“过年就回来”，孩子就天天守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从开春等到腊月，有的孩子等了一年又一年，只等到电话里一句“今年忙，不回来了”。他给班里每个留守儿童都建了专属的小档案，记下他们的生日、爸妈打工的地址、害怕的东西、藏在心里的小愿望，每天课间都会抽几分钟跟他们聊聊天，问问“今天有没有想爸妈？有没有什么话想跟老师说？”。

他见过太多孩子，把一句随口的承诺，当成了日复一日的信仰。

就像这个叫陈小宇的孩子，把爸妈一句“很快就回来”，守了十几年。

“我们先绕回去看看林宇。”张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确认他没事，我们再去3栋。”

苏清雪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她其实想到了，却没说出口——林宇己经明确说要留在原地，不跟他们一起走，在这个人人自危的界域里，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自顾不暇，可张野不会。他就像班里那些孩子的靠山，哪怕孩子说“我自己能行”，他也会回头确认三遍，确保孩子真的安全，才会放心往前走。

两人顺着之前用粉笔头画下的三角标记往回走，不过几分钟的路程，就回到了之前的单元楼。二楼的房门依旧从里面反锁着，没有被撬动的痕迹，门板上还留着张野之前画的那个小小的笑脸，和他每次在学生作业本上画的、用来鼓励孩子的图案一模一样。

张野抬手，轻轻敲了敲房门，用尽量温和的声音问：“林宇？你还好吗？”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是林宇带着哭腔的、劫后余生的声音：“张哥！我没事！门反锁好了，没人过来！你们放心去吧！”

“我们把吃的和水给你放在门口了。”张野弯腰，把之前在楼道里捡到的、未拆封的矿泉水和面包放在门垫下，又从兜里掏出最后一颗橘子味水果糖，放在了面包旁边，“如果遇到危险，就用力拍门，我们能听到。记住，别慌，别乱喊，越怕越容易出事。”

他的语气很自然，就像每次放学送孩子回家，站在门口叮嘱“到家了给老师发个消息，路上别跟陌生人走”一样，没有丝毫刻意，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门里的林宇哭得更厉害了，反复说着“谢谢张哥，谢谢苏姐”，首到两人的脚步声走远，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把门口的东西拿了进去，又飞快地锁好了门。

往巷子深处走的路上，苏清雪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张野。昏暗的光线下，他的侧脸轮廓很柔和，下颌线却绷得很稳，眼神始终警惕地扫过周围的环境，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一棵扎根在土地里的树，无论周围的环境有多动荡，他都稳稳地立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