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烨恒重新坐回紫檀木椅,动作从容将那盏灵茶端在手里,指尖轻轻摩挲着温润的茶碗。
他垂着眼,又啜饮了一口清茶,袅袅热气模糊了他半边面容,低沉的声音才从氤氲中传出
“红衣……最近如何?”
闻听此言,寒心瑶,唇角立刻勾起一个抹弧度,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哦~”
她拖长了调子,声音清脆得像银铃“我说你怎么舍得纡尊降贵来此小城,铺垫了这么久,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专为寻红衣师姐来的?”
“咳!”
何烨恒猝不及防被呛了一下,连忙正襟危坐,脸上瞬间堆砌起凛然正气,“没有的事!只是…只是随口一问!”
“是嘛?”
寒心瑶歪着头,大眼睛一眨不眨,带着洞悉一切的笑意。
“当然!”
何烨恒斩钉截铁,耳根却早已微微泛红。
“那好吧,”
寒心瑶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朝何烨恒旁边那张椅子走去“我一会这就去告诉红衣师姐,师兄日理万机,哪还记得关心她这位旧友?叫她趁早死了心吧,反正您是宗主高徒,剑宗道子嘛……”
“咳咳咳咳…”何烨恒咳嗽的更狠了。“哎~你这小丫头片子!”
他有些绷不住了,一拍茶几,指着寒心瑶,又气又笑。“白疼你了!当年要不是我……”话说到一半,他似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突然温和起来。
“还记得你一岁那年,趴在我背上,那噗的一声……啧啧,本座那件新裁的天云锦法袍啊,都没……”
“你闭嘴!没有的事——!!”
寒心瑶瞬间炸毛,俏脸“腾”的一下红了,像熟透了的苹果,羞恼的尖叫几乎要掀翻屋顶。她一个箭步冲上去,不管不顾双手死死捂住何烨恒的嘴,力道之大,连何烨恒都晃了晃。
“呜呜呜!唔…真…真的!”
何烨恒被捂着嘴,含糊不清地挣扎,还在努力“揭露真相”,眼中尽是促狭的笑意。
“啊啊啊!假的假的!你无赖!”
寒心瑶羞愤欲绝,整个人扑上去和他扭打起来,试图把他按倒。两人瞬间滚作一团,宽大的袖袍纠缠,衣襟散乱。
何烨恒一边抵挡,一边不忘伸手去揪寒心瑶的发髻作为反击“小混蛋!还不松手!”
“你才松手!你先胡说!”
寒心瑶尖叫着,也毫不示弱的去扯何烨恒垂落的发带。
“吱呀——”
就在这混乱不堪 难分难解之际,紧闭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艳丽如火的身影带着外面的清冽空气,轻盈地跳了进来。
红衣看到眼前景象,脚步顿住,一双妙目疑惑的眨了眨,平日威严沉稳的道子师兄正和古灵精怪的小师妹在地上滚来滚去,互相揪着对方的头发,形象全无,嘴里还在不停指责对方。
“咳嗯……”
红衣掩唇轻咳一声,声音带着一丝兴味。“看来,我好像错过了什么”
正狼狈的被寒心瑶压住半边身子的何烨恒闻声如蒙大赦,努力抬高了被扯得发红的脸颊,大声控诉“红…红衣!你来得正好!这丫头……要造反!”
红衣闻言,再看看寒心瑶气鼓鼓揪着何烨恒发带不撒手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走上前,先弯腰拍了拍寒心瑶的肩膀“瑶瑶,快松手。多大的人了,像什么样子?让外人看见,你们俩明天还做不做人了?”
“不松!”寒心瑶梗着脖子,头发凌乱,像只护食的小兽,“他先松!他答应不说了我才松!”
红衣无奈地摇摇头,又绕到何烨恒那边。她蹲下身,平视着道子,目光带着几分责备和一丝调侃“你好歹是道子。瑶瑶年纪还小,怎的跟她一般见识?”她轻轻点了点何烨恒还紧紧抓着寒心瑶一缕头发的手。
何烨恒冷哼一声,非但没松,反而抓得更紧了“本座才不上当!万一我松手了,这小魔头还不松手反咬一口怎么办?本座英明神武的形象不能毁在这丫头手里!”
“你才小魔头!你造谣!”寒心瑶立刻回嘴,手上也用劲。
“我才没有,你问红衣,我那件衣服还是她给我洗…”
“啊——!!!,闭嘴!”
眼看新一轮大战一触即发,红衣赶紧伸手拉住二人。“停!都给我停下!听我说!”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在两张倔强的脸上扫过。
“这样好不好?我来数,数到三,你们一起松手!谁也不许耍赖!行不行?”
两人互相瞪了一眼,又看了看红衣认真的神色,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
“好!一……二……”红衣故意拖长了音调,盯着两人紧握对方要害的手。“三……松手!”
“三”字落音,何烨恒手上微微一松,但下一刻立即再次揪着寒心瑶头发,速度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再看寒心瑶,果然还死死抓着他的发带没放!
“哈!哈哈哈!”
何烨恒得意的朗声大笑。“看看!看看!臭丫头,本座就知道你心眼多!还想耍诈?哼哼,还好老子…本座聪明!”
“谁让你胡言乱语!污蔑我清誉!”
“好了,先松开…”见此情形,红衣再次蹲下,在寒心瑶那白皙的小手上轻轻拍了拍。
寒心瑶这才忿忿不平的松开手,赶紧爬起来拍打身上的尘土,小脸依旧气得通红。
“本座句句属实!敢做不敢认?”何烨恒挺直腰板。
“什么事实!我全都不记得了!你瞎编!”寒心瑶跺脚。
“哼!你一岁时候的糗事,那时候你懂个屁!当然不记得!”
何烨恒反驳得理直气壮。
红衣看着这一大一小站在殿中,一个须发微乱衣衫不整却强撑威严,一个鬓发散乱裙裾沾灰却杏眼圆睁,兀自指着对方鼻子对骂不休,额角忍不住隐隐作痛。
她揉了揉眉心,深深叹了口气。
忽然,其眼神微动,瞥向门口,脸上瞬间换上一副惊惶的表情,清亮的嗓音都高了几分,带着十足的焦急
“长老!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长老”二字一出仿若惊雷!
正沉浸在互揭老底,口沫横飞的两人瞬间僵住。
何烨恒脸上的得意和调侃立即一滞,取而代之的是十足的慌乱!
他几乎是凭本能闪电般弹射到最近的椅子上,“唰”的一声坐得笔直,顺手抄起旁边几案上唯一幸存的半杯冷茶端在手中,低着头,努力摆出一副正沉浸在茶道禅意中的模样。
寒心瑶的动作也丝毫不慢,一个旋身,利落的跳到了何烨恒右手边的椅子上,双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膝头,腰背挺直,下巴微收,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标准的大家闺秀听训姿态。
只是微微急促的呼吸和同样泛红的耳尖暴露了她的心虚。
两个上一秒还互扯头发的“孩童”,下一秒就变成了庄重守礼的模范师兄妹,这转变之快,着实令人瞠目结舌。
红衣看着他们瞬间“变脸”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她也不急着拆穿,慢悠悠的踱到旁边空着的椅子上坐下,一手支着下巴,这才没好气地开口道
“哼……我说二位,好端端的师兄妹叙旧,怎么弄得跟斗鸡似的,连头发都薅一地?这又是演的哪一出?”红衣的目光在两人竭力掩饰的狼狈上扫过,带着明显的揶揄。
何烨恒仿佛这才从“茶道”中回神,放下那杯一直没敢再喝的冷茶,脸上迅速堆起温文尔雅,平易近人的笑容,摆摆手“啊……没什么没什么,让师妹见笑了。就是……随口聊了几句心瑶小时候的趣事,一时兴起,呵呵,无伤大雅,无伤大雅。”
他试图将方才的鸡飞狗跳轻描淡写地带过,随即话锋一转,看向红衣,语气多了几分真切的关切
“对了,你近来可好?在这海族,比在宗门里自在些吧?”
“嗯,是自在多了。”
红衣点点头,也收起了调侃,目光却带着审视,“寒景沅传信宗门,我本以为最多会来几个真传,可把你请来,这面子够大的”她话语肯定,但其中的疑问之意毫不掩饰。
何烨恒轻轻摇头,沉默片刻,将手中的茶盏放下。
“呵…寒景沅么?…倒没这本事请动我。是他发了一封密信,呈给了师叔……”
说到那位长老,何烨恒的神色也郑重了几分,“你是知道的,师叔他醉心阵道,尤其痴迷于将剑意与阵法相融一途。听闻此地竟出现了一道八级阵法核心,大喜过望,立刻传讯命我亲自前来查明。”
“竟是为八级阵法核心而来?”
红衣秀眉微蹙,有些不解她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此物虽说珍贵,但我寒剑宗库藏之中,也并非没有吧?值得师叔如此重视,甚至亲自跑一趟?”
何烨恒闻言,微微一笑,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红衣,八级阵法,整个中州所有大宗皆能布,甚至九级也不是不行。但这核心,你可知其价值与制作之艰难?”
红衣对上他灼灼的目光,再次摇头,她精于剑道,可以说整个寒剑宗都是,对深奥的阵法炼制确实了解不深。
“这么说吧,”何烨恒伸出二根手指,“整个中州,除了皇族与阵道执牛耳的六大顶级宗门之一的阴阳门,再无第三家能稳定,无损的制作出八级阵法核心!即便是六宗之首的行道宗,他们那三位圣品阵道宗师也不行。除非…掌握阵基秘要。”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每一个核心制作流程,作用是不同的…但他们却都有一个逆天的能力,储存阵法…与阵师突破时生成的核心不同,此物无需魂力支撑便可顺发八级以下任何法阵。类似专门为阵师一脉所设的道器。所以我有理由怀疑,此人,很可能来自阴阳门!”
“不是。”
寒心瑶轻柔的声音插了进来。
她抬起眼,飞快瞥了一眼何烨恒,声音虽轻,却带着肯定“他……是个体修。似乎还是体…阵双修…。”
“阵体双修?!”
何烨恒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惊愕,“这……这是种什么修行方式?体修锤炼筋骨血脉,阵法却需沟通天地灵气主修神魂之力,一人同修,如何能兼顾?又如何不冲突?”
寒心瑶也露出困惑的神情“不清楚……但……他很强。”
她回忆着当时被压制的感觉,语气凝重,“非常强。我……不是对手。”
“啥?你都打不过他?”
何烨恒的眼睛猛的亮了起来,之前的惊愕迅速被一种强烈的,棋逢对手的兴奋所取代。
他缓缓坐直身体,脸上重新浮现笑容,那笑容里不再有温和,而是充满了浓烈的,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战意,仿佛寒夜里骤然擦亮的一簇火花,眼神中更是爆发出惊人炽热的锋芒,仿佛能刺穿虚空。
“……那本座,就更要去亲自会一会此人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连殿内的烛火似乎也因这份升腾的锐意而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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