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帝国的契约精神

瑞亚文明被占领区、临近最前线的外围，悬浮着一座机动前进基地。

这座巨型太空要塞是按照战前协议、由共同体十三家文明共同出资建造的，足以容纳数万艘舰船停泊。

更过分的是，这座基地还具备一个能保障上亿普通大小生物生存的自循环系统，在战区之中堪称奢侈。

实际上，连共同体的自家部队，都没用上如此功能完善的基地。

然而战争打了半年多，这座基地始终处于半封存状态。

期间也不是没有共同体的地方舰队动过启用这座基地的心思。

不过他们的高层在反复思考过后，还是驳回了这些请求。

不是那些高层不想用，而是根本不敢用。

前线作战的僵局，已经把整个共同体拖入了消耗战的漩涡，若是再因为一点小事得罪了唯一有可能改变战局的蔚蓝帝国皇帝，可真就追悔莫及了。

而此刻，这座沉寂了大半年的钢铁堡垒，终于迎来了它的第一批“住客”。

巨大的虚空涟漪过后，终极律令号带着一千七百余艘帝国战舰和七百多艘营救回的尖刀舰队残军，如同神兵天降般出现在基地外围。

在恒星光芒的照射下，统一银灰色涂装的帝国舰队，舰艏的帝国三头鹰徽章熠熠生辉，威猛霸气的一批，与一旁“灰头土脸”的尖刀舰队残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基地里的共同体留守人员全都看呆了。

他们不是没见过世面，但无论是货比货得扔的落差感，还是那种带着整支舰队群体跃迁的手段，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于是乎，一个老生常谈的扪心自问，在每个首次看到这一幕的智慧生物脑海中泛起：

物理学，是不存在了吗……

很快，通讯频道里就响起了来自帝国舰队的接驳申请，鱼鳍冰冷且公式化。

“这里是蔚蓝帝国舰队，请求入港。重复，这里是蔚蓝帝国舰队，请求入港。”

基地临时指挥官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打开通讯：“欢、欢迎！‘友善使者’基地已做好一切准备，随时可以接收贵方舰队！”

是的，就这么一座巨炮随处可见、几乎武装到牙齿的军事基地，竟然起了个“友善使者”的名字，当真是虚伪与讽刺齐飞，谄媚同假面一色……

钢铁意志号上，雷克斯透过舷窗看着那些正在有序入港的帝国战舰，久久不语。

不止是装备上存在差距，帝国在军纪方面竟然也如此严明。

这种部队，战斗力怎么可能会弱……

他身后，几名参谋正在低声议论。

“虽然就这么撤退未免有些可惜，但那可是足足三千多艘瑞亚战舰组成的包围圈啊，竟然被他们硬生生打散了！”

“不只是打散，还击沉了将近五百艘瑞亚机动舰队的精锐，咱们共同体打了半年多，战绩加在一起都没这么多。”

“我更好奇这艘星炬灯塔，到底是哪里来的？别告诉我凭他们那个3级文明的帝国底子，就能造出这种无视宇宙规则的东西。”

“是啊，光是这种任意定向跃迁的能力，哪怕银河系所有5级文明拧成一股绳，估计都无法突破这道限制。”

“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一名年长的参谋压低声音，“这支舰队，比咱们共同体所有家底加起来都强，必须保持足够的敬畏。

按理说，军中一般不可以说这种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的话，即便是盟军也不行，因为这种话相当影响士气。

身为舰队总指挥，雷克斯的确听到了，但没有制止。

因为这不仅是事实，还是个万一态度不端正，搞不好会给整个共同体带来灭顶之灾的导火索。

只有亲身近距离体验过的人才知道，蔚蓝帝国的这支舰队，兵锋究竟有多利。

就算抛开那艘不讲道理的星炬灯塔不谈，光是一支有5艘泰坦坐镇的舰队，估计也只有顶级文明的精锐舰队才能与之抗衡。

而连5级门槛都尚未跨越的共同体，还是态度端正点吧，别人家心情不好，顺手就给灭了……

“将军。”副官走过来，“帝国舰队那边发来通知，让我们停泊后，所有人员必须撤离战舰，等待后续指示。”

雷克斯眉头一皱，却并未觉得多意外。

果然，这个盟友，现在就露出獠牙了……

副官见他不说话，有些焦急地继续问道：“将军，咱们怎么办，总不能真把剩下的这点家底的控制权都交出去吧？战前协议中也没有移交精锐舰队这种条款啊。”

雷克斯沉默了几秒，心中只有不屑。

协议？

战前签的那份协议，现在看起来简直像个笑话。

共同体以为自己在和盟友谈判，实际上不过是在给自己找一个新主子……

“照做。”

“什么？”

“我说，照做！”雷克斯重复了一遍，“我们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那是选择了这条路的文明高层该做的事情。”

……

与此同时，线上会议中。

小萌的全息投影站在会议厅中央，对面是共同体十几位文明代表的全息影像。

图拉真七世和翼皇也在，只是表情在各自文明中，都不算自然。

“感谢贵国出手相救。”翼皇率先开口，精神力波动转译出的文字里带着明显的恭敬，“如果没有帝国舰队的及时支援，尖刀舰队恐怕……”

“客套话就不必了，这都是战前协议的一部分，帝国有着良好的契约精神。”小萌打断它，语气像极了某个人，“按照战前协议，只是这一战，帝国就已经履行了超过一半义务，现在，该谈谈你们的部分了。”

图拉真七世脸色微变：“协议里说的是共同作战，没说要……”

“没说要什么？”小萌冷冷地看着他，“没说要全面接管你们的舰队？”

她抬手调出一份文件。

“协议第七条补充条款：当一方舰队在作战中丧失战斗力时，另一方有权接管其指挥权，以确保作战资源的最大化利用。签字的是你们自己，需要我提醒吗？”

图拉真七世顿时语塞。

那条款当初写的时候，他以为这条补充条款只是面对特殊战况下的紧急避险协议。

谁能想到尖刀舰队会钻进敌人挖好的陷阱里，等被打残又被帝国舰队营救回来后，这条补充条款刚好能适用在自己头上。

翼皇叹了口气：“帝国希望我们怎么做？”

小萌嘴角微微勾起——这个动作显然也是跟某人学的。

“很简单，尖刀舰队残存的七百艘战舰，暂时编入帝国舰队序列。维修、补给、指挥，全部由我们负责，等战争结束才会归还。”

“呵，归还？”图拉真七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当然。”小萌面不改色，“如果还能剩下的话。”

见对面那群外星犊子一个个变颜变色，小萌按照打一棍子给个甜枣的话术模型，稍微委婉了一点。

“你们不要觉得吃亏，事实上，你们这是占了大便宜。”

图拉真七世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不然怎么会幻听。

“大辅佐官，你倒是说说，我们是怎么占的这个便宜。”

“自然。”小萌打了个响指，会议厅中央的全息投影切换，变成了尖刀舰队旗舰钢铁意志号的立体结构模型，而且还是异常详细的拆解版。

指着投影中那些被红色标记出的部分，她解释道：“这是什么想必不用我多介绍，这些被标记的部分，是你们战舰性能比不过5级文明的原因所在。

“说到底，共同体也只是一群4级文明，哪怕聚在一起实力堪比弱一些的5级文明，却始终并非真正的迈入5级门槛。

“所以无论这些5级文明造物是你们用什么方式弄到手的，很多关键元件都弄不到，最多只能用4级巅峰造物进行替换。

“但我们的帝国不一样，在英明神武陛下的指引下，我们的文明只是看起来目前尚未跨越4级门槛，却有着许多种5级造物的生产链。

“几年前从你们那弄来的那批军事援助战舰，在我们的改造升级下，能正面抗衡瑞亚远征军，这是不争的事实。”

翼皇眼神微闪，“就是说，你们要对尖刀舰队进行升级改造？”

小萌点点头，“这是陛下的意思，而他的意志，帝国必将执行。”

会议厅里再次陷入沉默，不过这次不是因为被压制，而是众人意识到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一个在正式迈入5级文明前，就拥有满血版5级造物水准战舰的机会。

唯一值得诟病的地方在于，不知道战后还会剩下多少。

可哪怕只剩下几艘，逆向工程对整个文明带来的提升，都未必比攻入瑞亚文明掠夺来得少。

但同时，众人心里也或多或少没底。

蔚蓝帝国明摆着是要强行征用这批“压箱底”战力。

至于还不还、还多少、什么时候还，那不是共同体说了算的……

良久，翼皇开口：“我们还有得选吗？”

小萌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会议结束后，图拉真七世和翼皇拉了个私聊。

图拉真七世上来就是一顿输出，“为什么没有按照会前商量好的模式进行，突然帮着对面说话是何居心？”

是的，这俩货在会前通气过一次，准备在会议上玩一个唱红脸另一个唱白脸的把戏。

翼皇的临阵倒戈差点没把图拉真七世气死，没当场发作已经算是他有城府了。

“先听我把话说完。”阻止对方越说越离谱的情绪输出，翼皇盘起的蛇形身形，下意识收缩了几分，“你刚才，就没感觉到什么吗？”

图拉真七世一愣，“感觉到什么？来自你的背刺吗！”

翼皇也没恼，解释道：“你应该知道，坐镇前线的这段时间，因为焦灼的战事每时每刻都有数以万计的智慧生物消亡，在吸收了部分尚未彻底消散的精神力后，我的精神力有了不小的突破，达到了c+水准。”

说到这，它顿了下，身形一颤，“但就在刚才会议期间，我感觉到了一道来自友善使者基地的注视。”

“你确定？”图拉真七世不知道这是今天第几次不敢相信自己的听觉系统。

他知道眼前的这条长虫的真身在哪。

作为对共同体中几家科技文明捐出几乎所有压箱底舰队的补偿，翼皇亲自率领巢群坐镇前线，而且距离友善使者基地并不算远。

但这种不远，是宇宙尺度下的一种形容。

正因为图拉真七世知道，此刻翼皇所在的巢群，距离友善基地接近1光年，这才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哪怕是传说中走灵能路线的超级个体文明，恐怕也无法将自身精神力延展到这种距离吧？！

翼皇认真点头，“我应该没有感觉错，确实是来自友善基地方向。”

图拉真七世压住心惊，开始找补，“好，就算你的感觉没有偏差，不过是道精神力注视罢了，有什么好吓人的。”

“不，你没有精神力，不懂也正常。”翼皇深吸口气，“这道注视给我带来的精神压力，就像是幼年期被天敌盯上一般，我敢断定，对方不止是精神力要强于我这么简单，而是全方位的碾压——唯有b级以上，甚至是b+级，才能只靠一道虚无缥缈的注视，就让我产生如此畏惧。”

翼皇是共同体最强的精神力个体，在4级巅峰文明中已经属于天花板级别的存在，却也只有c+级。

b级，那不是5级以上走灵能道路的个体文明，才有可能具备的品阶吗……

想到这，图拉真七世倒吸一口凉气，“你不会是想说，蔚蓝帝国的那支舰队中，还藏着个5级的个体文明吧？”

翼皇摇头，“他们可能根本就没有藏着，我怀疑他们的那位皇帝，就是这个个体。”

图拉真七世闻言，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你说什么？那位也在帝国舰队里？”

“是的，而且换位思考，你会把一艘无比珍贵的旗舰，交给自己的哪位手下控制吗？”

图拉真七世沉默了。

别说是手下，就是自己最疼爱的子嗣，也断然不可能。

可是想通了这点，更多的疑问随之而来。

讲道理，一个文明既然走上了科技文明的道路，而且还走得那么远，怎么说也不该在精神力领域也能获得同级别的成就才是。

可如果一切都如那条长虫所讲，蔚蓝帝国的那位岂不是科技、精神两开花？

难道那艘星炬灯塔，之所以能打破现实宇宙的规律，就是因为它的控制者同时踏上了两条路线，并都走到了接近极致的水准？

如果真是这样，那位岂不是相当于一尊现实宇宙中的活神仙……